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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克今天卸任,苹果没有选一个AI CEO而是一个机械工程师

虎嗅24小时·2026/9/1 03:25:13🔗 原文

📌 概要

一、苹果新的CEO人选,证明不了“All in AI”2022年,谷歌给了苹果大约200亿美元,这钱用来干嘛呢——Google继续待在Safari的默认搜索位置,苹果拿走Google通过这些用户获得的一部分搜索广告收入。后来解封的法庭文件披露显示,Safari搜索广告净收入的36%归Apple,而早在2020......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文科生看AI 时代 ,作者:小兔子斯嘉丽 一、苹果新的

⚡ 关键要点

  • 一、苹果新的CEO人选,证明不了“All in AI”2022年,谷歌给了苹果大约200亿美元,这钱用来干嘛呢——Goo
一、苹果新的CEO人选,证明不了“All in AI”2022年,谷歌给了苹果大约200亿美元,这钱用来干嘛呢——Google继续待在Safari的默认搜索位置,苹果拿走Google通过这些用户获得的一部分搜索广告收入。后来解封的法庭文件披露显示,Safari搜索广告净收入的36%归Apple,而早在2020......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文科生看AI 时代 ,作者:小兔子斯嘉丽

一、苹果新的CEO人选,证明不了“All in AI”

2022年,谷歌给了苹果大约200亿美元,这钱用来干嘛呢——Google继续待在Safari的默认搜索位置,苹果拿走Google通过这些用户获得的一部分搜索广告收入。后来解封的法庭文件披露显示,Safari搜索广告净收入的36%归Apple,而早在2020年的时候,那笔钱已经相当于Apple当年营业利润的17.5%。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上架费”,更接近分账。苹果把人带来,谷歌把这些人的搜索意图变成广告收入,然后分钱。微软也眼馋过这个位置,Satya Nadella在反垄断案里甚至表示,为了拿到苹果的默认搜索位置,微软愿意多年亏钱。原因并不复杂:搜索引擎再强,也得先接触到人,而苹果有那些商业价值最高的人群。

Google真正花200亿美元买的,其实不是Safari里那几厘米宽的搜索框,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当一个人产生“我想找点什么”的意图时,谁第一个接住它。这是一项极其值钱的权力。现在事情开始倒过来。

2025年5月,还是Apple服务主管Eddy Cue,还是Google反垄断案。他在法庭上说,Safari上的搜索量在此前一个月第一次出现下降,原因之一是用户开始转向ChatGPT、Perplexity这类AI工具。消息出来,Alphabet当天大跌。

请注意说话的人。Apple当时正在竭尽全力保住那笔巨额搜索分成。第一个公开承认这门生意开始漏水的,恰恰是最不希望它漏水的人,而且是在宣誓之后说的。

几个月之后,另一笔钱出现了。Bloomberg报道,Apple接近以每年约10亿美元的价格,采购Google一个1.2万亿参数的定制Gemini模型,用来支撑新版Siri。2026年1月,两家公司正式确认多年合作,Google的Gemini成为Apple下一代AI能力的重要基础。

于是同样是Google和Apple,同样围绕二十多亿台设备,钱开始朝相反的方向流动。搜索时代,是Google向Apple付钱,买接近Apple用户的机会;AI时代,开始变成Apple向Google付钱,买Google的智能。

200亿美元和10亿美元当然不是同一种商品,一个买的是分发,一个买的是模型能力。但它们摆在一起,至少提出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究竟什么东西正在变得稀缺?

2026年4月20日,Apple宣布Tim Cook将在9月1日转任执行主席,John Ternus接任CEO。Ternus读的是机械工程,2001年加入Apple,此后二十五年一直待在硬件体系里。他领导的团队覆盖iPhone、iPad、Mac、Apple Watch、AirPods和Vision Pro。Cook则没有真正离开,Apple特意写进公告:他以后仍将参与部分公司事务,包括与全球政策制定者沟通。

这就有点反常。一家过去三年被骂得最狠的问题是AI落后,刚刚开始向Google购买“大脑”,新的领舵人却是一个机械工程师。

如果答案只是“苹果终于All in AI”,这个人选反而最不好解释。

除非Apple相信的是另外一件事。

二、IBM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1981年,IBM决定做个人电脑。时间很赶,IBM过去造计算机习惯从头到尾自己来,这次来不及,于是换了一套办法:能买就买。CPU买Intel的8088,操作系统找Microsoft,大量零部件采用现成产品;为了让外部厂商尽快开发软件和配件,IBM甚至开放了架构,出版了包含电路设计和源代码的技术资料。

IBM当年的判断一点都不蠢。真正值钱的是IBM这个牌子,是整机,是销售网络,是企业客户。CPU和操作系统只是零件,而零件当然应该外购,最好还有两三个供应商互相竞争,谁便宜用谁,谁不好就换掉。

问题是,IBM没有权力决定谁永远只是零件。

Microsoft保留了把MS-DOS授权给其他电脑公司的权利,IBM又主动开放了PC架构。兼容机很快出现,更重要的是开发者开始给DOS写软件,而不是给IBM写软件。于是用户买电脑时问的问题也慢慢变了:不再是“这是不是IBM”,而是“它能不能跑我要的软件”。

IBM仍然制造电脑,但定义“电脑有什么用”的权力,已经慢慢长到了别人手里。IBM在1982年至1983年前后一度拥有大约80%的PC市场,十年后只剩约20%;2005年,IBM最终把PC业务卖给联想。

所以判断一样东西到底是零件还是平台,真正要看的只有一件事:它能不能越过整机厂,直接和用户、开发者建立关系。

显示屏通常不能,内存不能,硬盘不能。DOS做到了。

今天Apple当然知道这个故事。事实上,它正在非常有意识地避免重演IBM。

iOS 27的Foundation Models框架正在把模型做成越来越标准化、越来越可替换的一层:Apple自己的模型可以用,Claude、Gemini以及其他符合协议的模型也可以接。Axios最近报道的一个AI行业新趋势恰好叫“routing”:企业不再把全部任务押给一家模型,而是按照价格、速度、隐私和能力,把不同请求动态送给不同模型。模型正在从一个用户必须忠于的目的地,逐渐变成一种可以被调度的计算资源。

所以Apple真正赌的未必是“大模型会变得不值钱”。

它赌的是另一件事:没有任何一个大模型能永远保持不可替代。

A贵了用B,B不够好换C,供应商彼此竞争,Apple控制接口和调度。

这个策略比IBM成熟得多。IBM当年把DOS交出去的时候,连操作系统会变成一个平台都没有意识到;Apple今天很清楚平台权意味着什么,所以它想把模型留在供应链,把接口留在自己手里。

真正危险的地方因此也变了。

ChatGPT已经不是一个藏在设备里面、用户根本不知道名字的零件。OpenAI今年2月公布,ChatGPT周活跃用户已经达到9亿;Apple拥有超过25亿台活跃设备。今天那9亿ChatGPT用户里,有相当一部分本来就在iPhone上。他们使用Apple的身体,却已经和模型公司的“大脑”建立了独立关系。

更值得注意的是,Agent时代正在长出另一套跨设备的基础设施。Google已经推出Agent Payments Protocol,可以和A2A、MCP配合,让不同agent、商家和支付机构跨平台完成交易;Stripe今年推出Machine Payments Protocol,让agent直接向网站、API甚至另一个agent付款。它们的共同目标都是让“能力”脱离某一台设备,在开放互联网里移动。

所以四十五年后的危险甚至未必叫ChatGPT。

今天真正可能成为新DOS的,是协议。

如果未来开发者写的不是“给iPhone用的能力”,而是一个MCP工具、一个A2A agent、一个AP2支付接口,换手机、换模型、换操作系统照样能跑,那么Apple面对的才真正是IBM当年的问题:定义数字世界的那一层,开始脱离自己制造的机器。

三、大脑为什么会需要身体

海里有一种很不起眼的动物叫海鞘。幼体像小蝌蚪,会游,有脊索,也有类似脑的神经节,它靠这套东西感知环境,在海里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附着。找到以后,海鞘把自己固定下来,不再游动,随后尾巴退化,神经系统的大部分也被消化掉。

神经科学家Rodolfo Llinás用这个例子表示:神经系统之所以出现,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让能够移动的生物预测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一个不再需要移动的动物,也就不再需要维持那么昂贵的预测系统。所以大脑最初可能并不是为了“知道世界”。知道只是中间产物。看到猎物、判断方向、扑过去;感觉危险、预测距离、逃。

脑最终服务的是行动。

过去几年,我们制造了一大批特别会“知道”的机器,然后整个行业发现,光知道还不够,于是一个词开始取代chatbot:Agent。所谓agent,就是把被切掉的后半段重新接回来。不是告诉你有哪些酒店,而是把酒店订掉;不是告诉你邮件怎么写,而是把邮件发出去。

智能最终是为了动手拿结果。

一旦AI开始行动,Apple手里那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就突然没那么普通了。1998年,哲学家Andy Clark和David Chalmers在《The Extended Mind》里提出过Otto思想实验:如果一个有记忆障碍的人长期把笔记本当作自己的外部记忆,始终随身、内容被信赖、调用几乎是自动的,那么这本笔记本究竟只是工具,还是已经成为了他的认知系统的一部分?

二十多年前这是哲学问题,现在看一眼手机,它早就不只是一块屏幕。照片是记忆,通讯录是社会关系,地图是空间感,日历是时间结构,Health知道身体,钱包保存支付能力,邮件和消息则记录着工作和家庭。

手机已经是人类认知结构长在身体外面的一部分。

所以过去两年真正发生的事情,甚至不是“手机加上了AI”。更准确地说,是人的延展心智正在被拆成两半:感官、身份和长期个人上下文留在设备这一侧,推理能力却越来越可能来自模型公司。

你的Siri知道那封邮件属于你。真正理解邮件内容的,却可能是Google的模型。

Apple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因此不是“我能不能做出世界上最聪明的大模型”,而是:我能不能借别人的脑,却不把我的人一起交出去?

四、有一类AI,离开身体就会变差

“身体”听起来像文学比喻,其实首先是工程问题。人类自然对话里,一个人说完,另一个人往往在几百毫秒内就会接上;停顿稍微拉长,沉默本身就开始产生含义。视觉交互更加苛刻,VR和AR里,你转头以后画面必须极快跟上,几十毫秒的变化已经足以影响人的感受和动作。

所以AI其实存在两种很不一样的工作。

一种是异步智能:“帮我研究一下下周东京有哪些酒店适合我,1000元以内,离会场路程20分钟。”10秒后回来还是20秒后回来,没有本质区别。这类任务天然适合云端:数据中心可以使用更大的模型、更多内存、更高功耗的加速卡,同一套基础设施又可以服务大量用户,从利用率、批处理和基础设施共享里获得规模经济。

另一种是同步感知:“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刚才站在左边的人说了什么?”“我转头以后导航应该往哪个方向?”这里延迟、网络波动、电池、隐私、传感器精度同时开始重要。AI越接近实时感知,计算就越有向身体靠近的压力。

而端侧计算有一套完全不同的经济学。云端最重要的优势是共享,一座数据中心可以服务大量用户;端侧最残酷的地方是复制,每增加一个用户,就需要再给这个人一块硅、一块电池、一组摄像头、一套传感器和一份散热预算。异步智能因此奖励模型、算力和数据中心,同步感知则奖励那些已经拥有巨大终端装机量、自研芯片能力和成熟硬件供应链的公司。

突然之间,一个机械工程师坐进Apple的CEO办公室,就没有那么难理解了。因为同步感知最难的东西,很多根本不是算法,而是电池、散热、封装、摄像头、天线、重量、传感器,以及每一瓦电到底能换来多少计算。

这些恰好是John Ternus最熟悉的事情。

于是判断Apple有没有押对AI,就有了一条比“它的大模型跑分第几”更有用的坐标轴:

AI越向异步代理发展,Apple越危险;AI越向持续感知和实时交互发展,Apple越有自己的地盘。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智能眼镜可能比折叠屏重要得多。折叠屏改变的是屏幕面积,眼镜改变的是AI与世界之间的关系——AI终于可以持续看到你正在看的东西。

AI的价值并不只会在“云”和“端”之间重新分配,还会往一个更隐蔽的位置迁移:谁来决定这一刻,到底调用哪个模型、哪个App、哪项服务?

五、问题是,苹果自己可能做不到

那是不是说模型以后会越来越像基础设施,Apple没必要成为OpenAI,只要守住芯片、设备、私人数据和现实世界入口,让Google、OpenAI、Anthropic彼此竞价就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战略看对,和组织能够执行,是两回事。

John Ternus不是一个从外面杀进来的革命者。他2001年加入Apple,在那之前就在一家做虚拟现实硬件的公司当机械工程师。这不是一个来推翻Apple的人,而是Apple这套体系花了二十五年培养出来的人。

Max Weber研究权威时讨论过“卡里斯玛的常规化”。创始人的个人判断不可能永久存在,一个组织想在创始人离开以后继续活下去,就必须把这些判断翻译成可以复制的制度:流程、预算、委员会、审批、职责边界和风险控制。

Tim Cook过去十五年的真正成就,也许就在这里。Jobs留下的是判断。Cook把判断变成制度,而且做得极其成功。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沿着Weber的逻辑再走一步,一个大组织最擅长优化的是“不要犯错”,而真正的新产品偏偏有个让大组织很难受的性质:在它出现以前,不能保证会成功。如果历史数据已经能够证明,通常也就没那么新了。用户关系是被新产品夺走的,守不出来。

一个把“不出错”优化了十五年的组织,擅长守住已经存在的关系,却未必擅长去夺取一段还不存在的关系。这两件事需要的决策机制正好相反:守住关系需要流程、证据和风险控制;创造新关系,需要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时候押一件东西。

Vision Pro因此是个很好的提醒。Apple确实做过一次巨大、昂贵、没有市场先例的下注,市场没有按照它希望的速度出现。现在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Vision Pro到底卖了多少。而是这次失败会让Apple下一次更敢赌,还是更不敢赌。Ternus最大的对手可能不是Sam Altman。是Apple自己。

六、App以后可能还在,但你不会再打开它

然后来到最现实的问题:钱。

Apple今天能够从App Store抽走一部分收入,是因为过去十几年,人使用数字服务的基本动作是打开App。App是入口,操作系统管理App,Apple控制操作系统。Agent出现以后,这个结构可能断掉。

客户只需要说一句:“下周三去东京,找一家我会喜欢的酒店,1000元以内,离会场二十分钟,订了吧。”AI自己搜索、比较、调用服务、付款,你甚至不需要知道后台用了哪个App。

这里最容易产生一个误解:App会消失。其实未必。消失的更可能是App的界面。Apple今年在WWDC给出的架构已经非常接近这个方向。App Intents允许开发者把App里的内容和动作暴露给系统;Apple工程师在WWDC的开发者问答里甚至直接用了一个词——system orchestrator。第三方App之间不能任意互相调用,而是由系统级调度器从不同App暴露出来的能力里选择、组合和执行动作。

这意味着Booking以后仍然可以存在。只是用户未必再需要打开Booking。它可能逐渐被拆成“查酒店”“查房态”“预订”“取消”“付款”这些能力,藏在后台等系统调用。

App从一个人需要进入的地方,开始变成一套机器可以调用的能力。这件事真正改变的是权力。过去App Store控制的是:你先安装谁。未来System Orchestrator控制的可能是:这一刻使用谁。

搜索时代,Google愿意每年花200亿美元买Safari的默认搜索位置,因为当用户产生搜索意图时,那个位置决定谁先获得用户。Agent时代,默认位置可能消失。你说“帮我订一家酒店”,屏幕上甚至不会出现一个搜索框。系统在后台决定调用Booking、Expedia、携程还是酒店官网。

搜索时代最值钱的资产是默认入口。Agent时代最值钱的资产可能变成默认路由。Google当年买的是“当一个人的意图出现时,第一时间用谁”。Agent时代争的还是同一件事。只是那个入口开始默认而且隐蔽。而这可能比App Store更加值钱。因为App Store一年决定一次你装什么;Agent路由每天都在决定,每一个具体意图最终给谁。

这也是为什么“模型路由”正在变成整个AI行业的新赛道。模型能力越来越接近、价格持续变化之后,真正掌握利润的人未必是某一个模型,而可能是决定“这个任务该交给谁”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