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驾规模化与价格鏖战：智能汽车产业观察

执行摘要：「十五五」规划锚定2030年自动驾驶规模应用目标，顶层设计加速落地；司法规则首次明确智驾虚假宣传责任，规范竞争秩序。市场端，乘用车零售下滑24%倒逼车企出海，8月出口大增78%；小米双增程SUV低价上市搅动20-30万元市场；车企自研电池与引入二供冲击动力电池格局。产业竞争由电动化转向智能化与成本控制双主线。

政策定调：2030智驾规模应用

「1+4」目标体系：从领先优势到规模应用

工信部联合发改委、公安部等九部门印发《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了面向2030年的「1+4」目标体系，为未来五年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提供了顶层设计。其中最核心的量化目标包括：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达到70%、商用车达到40%，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等场景实现高度自动驾驶。

除渗透率与自动驾驶两条主线外，规划还设定了若干支撑性指标：纯电乘用车百公里电耗约11.5千瓦时的能耗约束、劳动生产率较2025年提升15%、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等细分目标。从政策意图看，这套指标体系并非单一维度的销量目标，而是试图将我国当下在新能源领域已经建立的领先优势，延伸并巩固为智能化时代的体系性竞争力——既锁定渗透率上限，又通过能耗与效率指标约束产业质量，同时以全球竞争格局为坐标锚定头部企业的培育方向。

对产业而言，70%的乘用车渗透率目标意味着未来五年新能源将从「多数选择」走向「默认选项」，而自动驾驶从示范试点转向「规模应用」的表述，则标志着政策端对技术成熟度和商业化路径的判断发生了实质性转变。

监管框架补位：司法规则明确责任边界

在产业目标快速推进的同时，监管与司法框架也在加速补位。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首部由最高审判机构出台的涉人工智能司法裁判规则，覆盖AI换脸、大数据杀熟、自动驾驶等热点领域。

针对汽车行业，《意见》明确了两项关键规则：其一，在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导致损害的情形下，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这为智驾事故中的多方责任划分提供了明确的司法路径；其二，厂商若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须依民法典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民事责任。

这两项规则直指当前智驾营销中普遍存在的模糊地带。「智驾」「高阶智驾」等表述在市场推广中常被用于淡化辅助驾驶与自动驾驶的等级差异，《意见》出台后，此类宣传的法律风险显著上升。从产业逻辑看，司法规则的明确化实际上与政策端推动的规模化应用形成了配套——技术大规模上路的前提，是事故责任可追溯、可裁决、可分配，责任边界清晰本身就是商业化的基础设施。

政策与市场的双向共振

值得注意的是，政策定调与市场现状之间存在明显的张力与互动。一方面，国内乘用车市场承压明显：8月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车企被迫加速出海，8月出口同比猛增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另一方面，市场竞争白热化——小米澎程N70、N90两款增程SUV以低于预售价2万至3万元的价格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辆，全系满配辅助驾驶并搭载700TOPS英伟达Thor芯片，智能驾驶配置已成为20万元以上车型的标配级卖点。

这种背景下，政策的双重角色更加清晰：既通过2030年目标为产业提供确定性预期，支撑企业在需求疲软周期内持续投入智能化；又通过司法规则约束宣传边界，防止竞争压力下出现「以宣传换销量、以模糊避责任」的失序行为。

展望

「十五五」规划的「1+4」目标体系与最高法司法意见，分别从发展目标与责任规则两端构成了智驾规模化的政策闭环。对车企而言，未来五年的竞争重心将从「有没有智驾功能」转向「智驾能力的真实水平与安全记录」，营销话术的空间将被压缩，技术研发与安全验证的投入将成为核心竞争力。规划目标能否如期实现，取决于技术成熟度、成本下降曲线与消费者信任三者的同步推进，而清晰的责任规则正是建立消费者信任的制度前提。

市场现状：内需承压出海破局

内需持续承压，零售降幅扩大

中国乘用车市场正经历近年少见的深度调整。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已超过20%。这一轮下滑的核心驱动因素并非行业竞争或产品周期问题，而是宏观消费环境的变化——房地产市场的持续低迷抑制了大宗消费能力，汽车作为典型的家庭大宗消费品首当其冲。

需要指出的是，此次内需走弱并非需求结构性消失，而是消费决策的延后与观望。在收入预期趋弱、置换周期拉长的背景下，消费者对大额支出的谨慎态度明显上升。这一判断也解释了为何同一时期出口市场呈现爆发式增长——供给端能力并未受损，需求侧的地域结构正在快速切换。

出口激增，海外贡献度跃升

与内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出口市场的强劲表现。8月乘用车出口达88.8万辆，同比激增78%，海外销量占总销量的比重升至38%，而一年前这一比例仅为20%。短短一年间，海外市场从补充性增量转变为接近四成的销量支柱，这一结构变化的速度在中国汽车工业史上前所未有。

头部车企的应对速度尤为突出。比亚迪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上调幅度达三分之一，显示其对海外渠道与产能的信心。8月比亚迪海外销量超过18.4万辆，居新能源汽车出口商首位。这一目标调整并非孤例，而是头部车企集体战略转向的缩影：在国内价格鏖战压缩利润空间的背景下，海外市场提供了相对更高的单车收益与增量空间。

出海从可选项变为生存战略

「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头部车企的生存战略」这一判断，反映了产业逻辑的根本变化。过去出口是消化过剩产能的被动选择，如今则成为销量增长的核心引擎。在国内乘用车市场整体收缩、价格战持续侵蚀利润的环境下，海外市场的战略价值体现在三个层面：一是销量对冲，海外增长部分抵消内需下滑；二是利润修复，多数海外市场的价格体系尚未经历国内式的激烈竞争；三是规模效应，更大的全球销量基数有助于摊薄智能化与电动化的研发投入。

从「十五五」规划提出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的目标来看，政策导向同样鼓励头部企业参与全球竞争。出海已从企业个体行为上升为产业层面的战略共识。

风险与挑战并存

出海高速增长的另一面是挑战的同步积累。一是贸易环境的不确定性，欧盟等市场对中国电动车的关税审查增加了出口的合规成本与政策风险；二是本地化能力的考验，渠道建设、售后服务、品牌认知均需长期投入；三是智能驾驶功能出海面临各国数据合规与监管审批的差异。同时，最高法9月发布的涉人工智能纠纷审理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辅助驾驶等级与性能的虚假宣传致消费者权益受损的须承担民事责任，这对以「智驾」为核心卖点的产品在国内外市场的宣传口径与责任界定都提出了更严格的要求。

总体来看，8月市场数据勾勒出智能汽车产业的双重图景：内需端承压寻底，出口端打开新局。能否将海外增量的时间窗口转化为可持续的全球竞争力，将决定头部车企在未来数年的排位格局。

整车竞争：增程赛道价格鏖战

一、双车低开：小米增程矩阵的定价打法

9月7日，小米在秋季发布会上推出澎程系列两款增程SUV：定位中大型5座的N70（Pro版20.99万元、Max版23.99万元，纯电续航最高505公里），以及大七座旗舰N90（Max版26.99万元、探索版29.99万元）。其中N90 Max较7月底29.99万元的预售价直降3万元，超出了雷军所称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元降幅；N70较预期亦低2万元左右。雷军坦承，用户期待的20万元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标准版暂不推出。

市场反馈迅速：双车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辆，雷军称交付周期仅一至五周，并提及有准新车储备支撑交付节奏。首销权益涵盖前排旋转座椅、Nappa真皮、二排零重力座椅及HAD终身免费使用等，另有限时2万元豪华套装打包智能电动门、21.4英寸后排大屏与压缩机冰箱。

从价格带看，小米以双车组合直接切入20—30万元区间——这是当前新能源市场容量最大、竞争最激烈的黄金价格带，理想、零跑等增程玩家均重兵布局于此。

二、竞争要素拆解

小米双车的产品策略可概括为三条主线：

值得注意的结构性信号是：增程+高阶智驾满配正在成为该价格带的竞争标配。此前高阶智驾多作为高配选装或订阅服务出现，小米全系满配的做法，实质上将智驾从利润项转化为获客项，迫使竞品在配置表上跟进，行业配置竞赛随之升级。

三、毛利承压与产业逻辑

价格鏖战的代价直接体现在财务层面。小米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19.2%，同比下降——而降价上市、首销权益叠加限时套装优惠，意味着后续季度毛利率压力大概率延续。低定价—高配置—快交付的组合，是以单车盈利换取规模与用户基盘的典型打法，其可持续性取决于供应链降本与规模效应的兑现速度。

上游亦在同步变化：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并推进自研电池搭载，车企引入电池「二供」的趋势升温；叠加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跌逾11%至14万元/吨附近，电池成本端存在一定缓解空间，为整车价格战提供了部分缓冲，但也折射出整车厂向供应链要利润的行业性焦虑。

需求端同样承压。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主因房地产低迷抑制大宗消费。在此背景下，增程赛道价格鏖战的本质，是在总量收缩的存量市场中争夺有限的高价值客户。

四、监管与合规框架下的竞争边界

价格与智驾的激烈竞争，也处在日益明确的监管框架之内。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达70%，并设定能耗与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等目标，为产业竞争划定了长期方向。

司法层面，最高人民法院9月7日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保法承担民事责任。这意味着「满配智驾」的营销话术将面临更严格的法律约束，厂商在宣传口径与功能边界上需更加审慎。合规成本上升与价格战并行，将共同抬高竞争门槛，客观上有利于具备技术与资金厚度的头部玩家。

五、小结

小米N70/N90双车低于预售价2—3万元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辆，标志着增程赛道进入「满配智驾+极限定价」的鏖战阶段。20—30万元价格带成为主战场，行业毛利承压是本轮竞争的直接代价，而上游电池成本回落与出海增量（8月乘用车出口增长78%至88.8万辆）构成对冲变量。未来一年，竞争焦点将从价格与配置竞赛，逐步转向交付能力、供应链掌控力与合规运营能力的综合比拼。

产业链：上游电池格局生变

动力电池作为智能汽车价值量最高的零部件，其供需关系与议价格局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2025年下半年以来，车企向上游渗透、二供体系普及、原材料价格下行三重因素叠加，使动力电池行业延续了多年的“电池主导”格局开始松动。

车企入股电池厂：从采购到持股

标志性事件是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叠加此前权益后间接持股达11.17%，成为欣旺达动力第二大股东。这一动作的含义超出单纯的财务投资：车企以股权为纽带锁定产能与技术协同，将电池供应从市场采购关系转变为更紧密的资本绑定关系。

与入股并行的是自研电池上车的提速。理想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后续MEGA、i9等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方案切换至自研方案。小米同期推出的澎程系列增程SUV也搭载自研龙甲电池。头部车企“入股+自研”的组合拳，标志着动力电池议价能力正在从电池厂向整车厂一侧转移。

宁德时代的回调与市场情绪

资本市场对这一格局变化的反应直接而剧烈。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6日高点以来，A股累计回调超过18%。回调背后是市场对龙头议价权松动的担忧：当理想、小米等头部客户具备自研能力并批量引入二供，电池厂面对单一大客户时的谈判筹码被稀释。不过需要客观看待的是，宁德时代在产能规模、成本控制与高端客户覆盖上仍具备明显优势，回调更多反映的是预期修正而非基本面逆转。

碳酸锂下行放大议价空间

原材料端的走势进一步强化了整车厂的谈判地位。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跌幅超过11%，价格跌至14万元/吨附近，较前几年高点大幅回落。原材料成本下行叠加电池产能相对充裕，使电池环节的溢价空间被压缩，车企在年度定价谈判中获得了此前少有的主动权。

二供普及重塑行业结构

车企集体引入第二供应商是本轮格局变化中最具产业逻辑的一环。对车企而言，二供既是保障供应链安全的手段，也是压低采购价格的最有效杠杆；对电池厂而言，份额之争意味着利润率承压。二三线电池厂以更具侵略性的价格换取份额，进一步加剧了行业竞争。

展望

动力电池格局的演变与整车价格战互为因果。8月国内乘用车零售同比下滑24%，车企毛利承压，向上游要利润成为必然选择；而电池成本下行又为终端降价提供了空间，小米N90 Max较预售价直降3万元上市即是例证。往后看，车企自研电池短期内难以撼动专业电池厂在规模与技术上的整体优势，但二供体系常态化与原材料低价运行，意味着动力电池超额利润时代正在过去，产业链价值分配将向整车与用户端倾斜。对电池企业而言，能否在客户多元化、技术差异化上建立新护城河，将决定其在下一轮格局中的位置。

数据透视：订单、毛利与责任

一、毛利率走低：以价换量的商业逻辑

小米2025年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为19.2%，同比有所下降。这一数据的行业背景值得注意：一方面，中国乘用车市场整体承压，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过20%，主因房地产低迷抑制大宗消费；另一方面，20万至30万元价格带是新能源竞争最激烈的区间，理想、零跑等增程玩家均已深度布局。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中，小米采取了两步走：其一，澎程系列N70 Pro、N70 Max、N90 Max的定价分别为20.99万元、23.99万元和26.99万元，均比预售价低2万至3万元，其中N90 Max较7月底29.99万元的预售价直降3万元，超出雷军所称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元降幅；其二，通过首销权益（HAD终身免费使用、零重力座椅等）和限时2万元豪华套装进一步增厚性价比。雷军在N70发布时坦承，用户期待的20万元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这一表态侧面印证了价格竞争对成本结构的挤压。

毛利率从较高水平回落至19.2%，反映的正是「以价换量」策略的直接代价：用短期利润换取市场份额和用户基盘。这一策略能否持续，取决于规模效应能否覆盖降价幅度，以及增程产品线的放量速度。

9月7日双车上市后，市场给出了明确回应：四分钟锁单破万辆。雷军同时透露，凭借准新车储备，交付周期为一至五周。这两个数据组合起来，构成对增程需求旺盛的双重验证：

• 需求侧：短时间锁单量说明20万至30万元增程SUV存在真实、即时的购买意愿，N70以最高505公里纯电续航切入大车身增程市场，精准对接家庭用户对「城市用电、长途用油」的需求结构；
• 供给侧：一至五周的短交付周期表明小米有意缩短下单到提车的等待时间，降低订单流失率，这也是对产能爬坡和供应链管理能力的公开背书。

技术配置上，自研龙甲电池、昆仑增程器及700TOPS英伟达Thor芯片全系满配辅助驾驶，说明小米将智能化作为增程产品的差异化支点，而非仅靠价格。

三、司法意见：定责与宣传合规成为竞争变量

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首部由最高审判机构出台的涉AI司法裁判规则。对汽车产业而言，两条规定影响深远：

一是缺陷车定责路径明晰化。 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这意味着智能汽车事故中的责任分配不再依赖单一归责逻辑，车企作为生产者被明确纳入潜在责任主体，产品的功能安全与缺陷举证将成为诉讼核心。

二是智驾虚假宣传须担民事责任。 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民事责任。这为治理「智驾营销夸大」提供了明确的裁判依据，行业内以「自动驾驶」模糊表述辅助驾驶功能的营销方式面临合规重估。

四、数据与合规：新的竞争维度

综合来看，第5章呈现的三组数据指向同一个判断：智能汽车竞争正在从单一的产品价格战，扩展为成本控制能力、需求转化效率与合规经营水平的三维较量。价格端，毛利率下行是入场券；需求端，锁单与交付数据是真实竞争力的试金石；合规端，司法规则的明确使宣传口径、功能边界和责任准备成为车企必须管理的新变量。在九部门规划提出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的政策背景下，能够同时跑通这三条曲线的企业，才可能在智驾规模化窗口期内占据有利位置。

趋势判断：智能化与全球化双主线

智能汽车产业正处在从「电动化上半场」向「智能化下半场」切换的关键节点。政策规划、司法规则、技术突破与市场格局的变化，共同勾勒出未来数年的双主线：智能化能力的规模化落地，与全球市场的加速拓展。与此同时，价格鏖战与成本控制，将成为决定车企竞争排位的底层变量。

主线一：高阶辅助驾驶进入规模化演进阶段

政策层面已经给出明确的时间表。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1+4」面向2030年的目标体系，其中明确：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等场景实现高度自动驾驶。这意味着高阶辅助驾驶的落地路径被界定为「先高速与城市快速路、再向城市场景延伸」的渐进式路线，而非一步到位的全无人驾驶。

从产业实践看，这一路线正在兑现。以小米为例，其新上市的增程SUV全系搭载700TOPS英伟达Thor芯片并满配辅助驾驶，HAD功能以终身免费使用的权益形式下放至26.99万元价位段。智驾硬件的全系标配化，标志着高阶辅助驾驶正从旗舰车型的溢价卖点，转变为中端车型的普及型配置。未来数年，高速与城市快速路场景将率先成为规模化的主战场，其背后是政策边界清晰、场景复杂度相对可控的双重支撑。

主线二：AI能力跃升预示智驾算法迭代提速

智能驾驶的本质是AI能力在汽车场景的应用，基础AI的突破将直接传导至智驾算法的迭代速度。OpenAI宣布其一款未公开的内部大模型，通过约1万个AI智能体协同并行探索，仅用88小时得到千禧年难题——纳维-斯托克斯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的核心证明思路，再经17小时Lean形式化系统核验，共消耗约3000亿token、成本达数百万美元。该问题困扰数学界近90年，此前七大难题中仅庞加莱猜想被人类数学家攻克。

尽管该成果属于基础数学领域，与智驾并非直接相关，但其产业信号值得重视：大规模智能体协同探索加形式化验证的范式，展示了AI在复杂推理任务上的能力边界正在快速外扩。智能驾驶算法的核心难题——长尾场景理解、端到端决策、安全验证——均属于复杂推理与可靠性验证范畴。AI基础能力的跃升，预示着智驾算法的迭代周期有望缩短，数据驱动加自动验证的研发范式或将成为头部车企的竞争焦点。

监管框架同步完善：从宣传到定责的规则化

智能化加速的同时，监管与司法规则也在快速补位。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首部由最高审判机构出台的涉AI司法裁判规则。针对汽车领域，《意见》明确：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保法承担民事责任。

对产业而言，这一规则客观上提高了「智驾」营销的合规门槛，推动宣传用语向自动化等级的标准化描述收敛，也为事故定责提供了可预期的框架。规则的清晰化，长期看有利于高阶辅助驾驶的规模化推广——责任边界明确，是用户信任和保险配套的前提。

主线三：成本控制与海外市场决定竞争排位

国内市场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小米澎程N70、N90两款增程SUV上市定价均比预售价低2万至3万元，N90 Max较预售价直降3万元，超出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降幅；新车四分钟锁单破万辆。雷军坦承用户期待的20万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头部企业尚且如此，价格带下探的成本压力可见一斑。

成本压力的另一端是供应链格局的重塑。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加上此前权益将间接持股11.17%成为第二大股东，同时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车企集体引入「二供」甚至自研核心部件，反映整车厂正通过供应链垂直整合对冲价格战下的毛利收缩。宁德时代股价自高点回调超18%、碳酸锂期货跌逾11%，也印证了产业链议价权的再平衡。

国内需求走弱进一步放大了出海的战略权重。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同期乘用车出口猛增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一年前仅20%）。比亚迪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8月海外销量超18.4万辆，居新能源汽车出口商首位。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头部车企的生存战略。

综合判断

综合来看，未来三到五年智能汽车产业的竞争逻辑可归纳为三点：

其一，高阶辅助驾驶将沿「高速与城市快速路」先行规模化，2030年政策目标为行业提供了确定性参照；其二，AI基础能力的跃升将压缩智驾算法迭代周期，同时司法规则对虚假宣传与事故定责的明确，将倒逼宣传与技术能力对齐；其三，国内价格鏖战叠加需求走弱，使成本控制能力（供应链整合、自研降本）与海外市场开拓能力，成为决定车企排位的两大硬指标。智能化定义产品上限，全球化与成本决定生存下限——这是双主线之下，车企排位赛的真实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