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化下半场：政策定调、司法立规与增程混战的产业变局

执行摘要：「十五五」规划将自动驾驶规模应用纳入2030目标，最高法首次明确智驾虚假宣传责任，产业进入政策与法治双轨规范期。市场端，国内乘用车零售同比下滑24%，车企加速出海与增程SUV混战，小米双车低价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上游动力电池格局松动，车企自研与二供冲击龙头议价权。本报告梳理竞争格局演变、产业链重塑与未来趋势判断。

政策与法治：产业进入规范期

智能化竞争进入下半场，产业逻辑正在发生结构性变化。如果说上半场的主题是技术突围与市场抢占，那么当下的关键词则是「规范」——政策端给出明确的时间表与路线图，司法端则划定了责任与宣传行为的边界。政策定调与司法约束的双重支撑，标志着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从野蛮生长转入规范发展期。

一、九部门规划：面向2030的目标体系

工信部联合发改委、公安部等九部门印发《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构建了「1+4」面向2030年的目标体系。核心目标包括：

• 渗透率目标：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达到70%，商用车达到40%；
• 智能化目标：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等场景实现高度自动驾驶；
• 技术指标：纯电乘用车百公里电耗约11.5千瓦时；
• 产业目标：劳动生产率较2025年提升15%，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

这组目标的深意在于「延续优势」。我国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已建立起全球领先的产业地位，规划的核心意图是将当下的新能源领先优势，延伸拓展至智能化下半场，避免在自动驾驶竞争中重演「换道追赶」。值得注意的是，规划将自动驾驶目标落到具体场景——高速与城市快速路的高度自动驾驶，这与当前L2+/L3级辅助驾驶技术渐进演进、场景逐步开放的产业路径高度一致，为车企的技术投入提供了可预期的政策环境。

二、最高法意见：司法规则填补责任空白

政策给方向，司法立规则。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首部由最高审判机构出台的涉AI司法裁判规则，覆盖AI换脸、大数据杀熟、自动驾驶等热点领域。

针对汽车行业，《意见》明确了两项关键规则：

其一，事故定责的多元责任主体。 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导致损害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这一规则回应了智驾时代的核心争议——当「人机共驾」状态下发生事故，责任如何在驾驶人、车企、销售方之间分配。将生产者、销售者纳入共同被告范围，实际上是推动产品责任法律框架向智能驾驶场景延伸，为后续大量潜在纠纷提供了裁判依据。

其二，虚假宣传的民事责任。 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保法承担民事责任。这一条款直指行业长期存在的「智驾营销乱象」——部分企业将L2级辅助驾驶包装为接近自动驾驶的能力进行传播，模糊了人机责任边界，埋下安全隐患与法律风险。

三、双支撑下的产业逻辑：从「敢说」到「敢做但合规」

政策与司法的双向发力，正在重塑车企的竞争策略。

一方面，2030年规模应用目标意味着技术路线得到确认，车企在自动驾驶研发上的长期投入有了政策背书；另一方面，司法规则的明确意味着「宣传即担责」，倒逼企业在智驾功能命名、用户教育、OTA推送等方面收紧口径。可以预见，「智驾平权」「全系满配辅助驾驶」等营销话语将面临更严格的法律审视，合规能力将成为新的竞争门槛。

同时，市场端的压力不容忽视。8月国内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车企被迫转向海外求生——8月乘用车出口猛增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在国内存量竞争加剧的背景下，规范化既是产业成熟的标志，也是头部企业巩固优势、淘汰尾部玩家的筛选机制。

四、政策、司法与市场的传导链条

结语

政策定调解决「往哪走」的问题，司法立规解决「怎么守」的问题。九部门规划为2030年绘制了智能化规模应用的蓝图，最高法意见则让智驾宣传与事故定责有法可依。对于车企而言，下半场的竞争将不再是单点技术的比拼，而是技术实力、合规体系与商业模式的全要素较量。规范期的到来，恰恰是产业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市场现状：内需承压出海破局

零售端：内需持续承压，大宗消费意愿低迷

中国乘用车市场正经历近年以来最明显的下行周期。根据乘联分会数据，2025年8月乘用车零售仅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已超过20%。这一降幅远超季节性波动范围，反映出需求端的深层收缩。

零售走弱的核心原因指向居民大宗消费意愿的抑制。汽车作为仅次于住房的第二大消费品，其购买决策与房地产市场景气度、居民收入预期高度相关。当前房地产销售与投资持续低迷，房价预期尚未企稳，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修复缓慢，对汽车这类高单价耐用消费品的决策趋于谨慎。叠加前期置换补贴等政策刺激效果逐步释放完毕，零售端的透支效应开始显现，车市进入政策退坡后的自然回落阶段。

内需承压对车企经营形成直接冲击。国内市场容量收缩意味着竞争烈度被动抬升，价格战难以平息，行业利润率整体承压。在此背景下，寻找增量市场成为头部车企的共同命题。

出口端：海外增量成为增长主引擎

与零售端的疲弱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出口端的强劲表现。8月乘用车出口达88.8万辆，同比激增78%，海外销量占行业总销量的比重升至38%，而一年前这一比例仅为20%。短短一年间，海外市场从补充性渠道跃升为撑起行业近四成销量的支柱，中国汽车产业的增长引擎已完成结构性切换。

头部车企中，比亚迪的表现最具代表性。其8月海外销量超过18.4万辆，位居新能源汽车出口商首位，并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在单月出口即超18万辆的节奏下，上调目标并非激进押注，而是基于渠道、产能与交付能力的既定兑现节奏做出的动态校准。

对头部车企而言，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生存战略。国内价格战的边际收益递减，海外市场不仅提供了更大的容量空间，其单车利润水平也普遍高于国内激烈竞争环境下的盈利水平。换言之，海外增量既能弥补国内销量缺口，也有助于修复整体盈利结构。

产业链变化：从整车出海到供应链重构

出海战略的深化正在沿产业链向上游传导。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是动力电池格局的松动：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加上此前权益将间接持股11.17%，成为其第二大股东；同时理想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后续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车企集体引入“二供”的趋势，反映出头部整车企业在成本与供应安全上的博弈诉求。受此影响，市场对动力电池龙头议价权的预期出现变化，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高点回调超18%，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跌逾11%至14万元/吨附近。

这一变化与出海逻辑一脉相承：当车企将战场延伸至海外，供应链的成本控制、属地化配套与技术自主性都成为长期竞争力的组成部分。

市场结构小结

总体来看，当前市场呈现“内冷外热”的鲜明分化：国内零售受房地产低迷拖累持续承压，海外出口则高速放量并改变行业格局。对政策层面而言，内需的修复需要宏观环境与消费信心的配合；对车企而言，出海能力——包括渠道建设、属地产能、品牌认知与合规体系——将成为下半场竞争的核心分水岭。能否在内需收缩期完成海外布局卡位，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未来数年行业排位的走向。

整车竞争：增程赛道混战升级

9月7日，小米在秋季发布会上一口气推出澎程系列两款增程SUV——中大型五座N70与大七座旗舰N90，正式切入竞争最激烈的20-30万元增程市场。N70 Pro售价20.99万元、N70 Max售价23.99万元，纯电续航最高505公里；N90 Max售价26.99万元，较7月底29.99万元的预售价直降3万元，超出雷军所称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元降幅，并另推29.99万元的探索版。双车上市四分钟锁单突破一万辆，雷军表示凭准新车储备，交付周期可压缩至一至五周。

低于预售价上市：一场精心设计的定价博弈

小米此番定价策略有三个值得注意的产业信号。其一，“低于预售价2万至3万元上市”打破了行业“预订即涨价”的常见操作，以超预期的价格锚定制造话题势能，将发布会流量直接转化为订单。其二，雷军坦承用户期待的20万元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标准版暂不推出——这一表态透露出增程车型在堆料（自研龙甲电池、昆仑增程器、700TOPS英伟达Thor芯片、全系满配辅助驾驶）与低价之间的成本张力。其三，首销权益与限时2万元豪华套装的组合拳，在名义售价之外保留了配置分层与利润空间的弹性。

需要指出的是，低价换量的代价并不轻。小米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为19.2%，同比有所下滑，叠加行业整体需求走弱——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价格战在所难免。在总量收缩的存量市场中，新玩家的每一步起量，本质上都是对存量份额的再分配。

对标理想、零跑：增程成为新玩家的“快车道”

从技术路线看，增程式混合动力正成为新势力快速起量的主流选择。其产业逻辑清晰：增程车型结构相对简单、开发周期短、成本可控，同时解决了纯电车型的补能与里程焦虑，在20-30万元家庭用车主流价格带中对消费者具有直观吸引力。理想正是凭借增程路线完成了从0到年销数十万辆的跨越，零跑则通过低价增程SUV实现规模爬坡。小米双车直接对标上述两家，以505公里的高纯电续航和大车身尺寸作为差异化卖点，意图在家庭用户心智中占据一席之地。

混战升级背后的供应链与合规变量

竞争的深化正在向供应链传导。理想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成为其第二大股东，同时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后续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头部车企集体引入“二供”并强化自研，反映出整车厂在销量规模化后对成本与供应安全的诉求，电池龙头议价权松动已成市场讨论焦点。对小米而言，其在增程动力（昆仑增程器）、电池（龙甲电池）上的自研投入，同样是这一逻辑的延续。

合规层面，最高法9月7日发布的涉人工智能纠纷审理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与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承担民事责任。小米宣传“全系满配辅助驾驶”、承诺HAD终身免费使用，在监管与司法规则趋严的背景下，宣传口径与功能边界将面临更严格的审视。与此同时，九部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2030年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70%、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的目标，政策导向为头部玩家规模化竞争提供了确定性框架，也加速了尾部出清。

小结

小米双车以低于预期的定价、四分钟破万的订单，宣告增程赛道混战进入白热化阶段。短期看，降价与配置竞赛将持续挤压全行业毛利；中期看，自研降本、供应链垂直整合与海外市场开拓（8月出口同比增长78%至88.8万辆）将成为分出胜负的关键变量。增程路线窗口期红利仍在，但20-30万元价格带的容错空间，正在快速收窄。

产业链上游：电池格局松动

在智能化竞争白热化的同时，动力电池这一产业链上游环节正在出现值得关注的结构性变化。2025年下半年以来，两条线索的叠加——车企集体引入二供并推进自研，以及原材料价格下行背景下龙头估值回调——使“电池厂与车企的议价权天平是否正在移动”成为产业界讨论的焦点。

一、理想入股欣旺达：从客户到股东的路径切换

理想汽车的最新动作是这一趋势的标志性事件。根据公开信息，理想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叠加此前持有的权益，将间接持股11.17%，成为后者第二大股东。这一资本安排的意义在于：车企与电池供应商的关系从单纯的采购契约，升级为股权绑定的深度协同。

与此同时，理想宣布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上搭载，后续MEGA、i9等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方案切换至自研方案。这意味着理想的电池战略呈现“三条腿走路”格局：

理想的路径并非孤例。近年来，头部车企普遍推进电池“二供”乃至“多供”策略：比亚迪本就垂直整合，蔚来、吉利等亦在不同车型上分散电池采购。当整车利润被价格战持续挤压，电池作为单车成本占比最高的部件，自然成为车企降本与争夺话语权的首选目标。

二、价格与估值：龙头议价权面临重估

资本市场的反应为这一产业变化提供了另一重注脚。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6日高点以来，A股累计回调超过18%；同期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下跌逾11%，跌至14万元/吨附近。

这组数据背后存在清晰的传导逻辑：

碳酸锂价格从高点大幅回落，削弱了电池厂商通过原材料涨价周期建立的议价优势；而车企自研与二供策略的推进，则在中长期订单层面动摇了“一供独大”的格局预期。两者叠加，市场开始重新定价动力电池龙头的议价权与利润率中枢。

需要指出的是，格局松动不等于龙头地位动摇。宁德时代在产能规模、技术迭代速度和客户覆盖面上仍具备显著优势，18%的股价回调更多反映的是市场对边际变化的敏感性，而非行业地位的逆转。但方向性信号已经明确：车企不再接受电池环节对利润的强约束。

三、产业逻辑：为什么是现在

电池格局松动并非偶然，其背后有三重产业条件的成熟。

其一，成本结构变化的窗口期。 碳酸锂跌至14万元/吨，电池BOM成本大幅下降，车企自研电池的盈亏平衡门槛显著降低。小米搭载自研龙甲电池并配合增程车型快速上量，即是新玩家切入电池自研的现实例证。

其二，技术路线趋于标准化。 麒麟电池、刀片电池等方案竞争数年后，主流方形与CTP技术差距收窄，二供切换的技术成本下降，车企“换电池”不再意味着性能妥协。

其三，整车端利润压力的倒逼。 国内乘用车市场持续走弱，8月零售同比下滑24%，价格战消耗下，车企对上游降本的诉求达到顶点。头部车企转向海外寻求增量（8月出口同比大增78%），海外市场对成本竞争力要求更高，进一步强化了自研电池与二供策略的紧迫性。

四、展望：竞争重心向上游延伸

动力电池格局的松动，标志着新能源产业的竞争从整车端向上游延伸。对车企而言，自研电池与股权绑定是降本与差异化（快充、安全、与整车电子架构协同）的双重抓手；对电池厂商而言，巩固地位的关键将从规模产能转向技术代差与服务深度。

一个合理的判断是：未来两到三年，动力电池行业将从“龙头主导”走向“龙头+车企系产能+二供梯队”的多元结构。对二级市场与产业投资者而言，需要区分短期情绪性回调与长期议价权的真实迁移——前者已部分体现在18%的股价修正中，后者则取决于自研电池的装机规模与良率爬坡能否兑现。产业链话语权的再分配，正在成为智能化下半场中比价格战更深刻的变量。

技术链路：算力与智能化竞赛

智能汽车竞争进入下半场，产业焦点正从电动化的续航、成本之争，转向智能化的算力、算法与垂直整合能力之争。小米增程双车的技术配置与AI大模型的能力跃迁，共同勾勒出这条技术链路的最新走向。

小米的满配策略：算力堆叠与三电自研并举

9月7日，小米澎程系列N70、N90两款增程SUV上市，售价区间20.99万至29.99万元（N90 Max较预售价直降3万元），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辆，雷军承诺一至五周内交付。支撑这一市场节奏的，是其在技术链路上的明确选择：

• 算力层面：搭载英伟达Thor芯片，算力达700TOPS，且全系满配辅助驾驶，不设高低配差异。这意味着辅助驾驶能力不再是筛选利润的配置阶梯，而成为全系标准配置，将竞争压力直接传导至理想、零跑等以智驾为卖点的对手。
• 增程系统：自研昆仑增程器配合大容量电池，N70纯电续航最高达505公里，显著高于主流增程车型，以“增程当纯电用”的体验切入20-24万元竞争最激烈的价格带。
• 电池自研：搭载自研龙甲电池，延续了整车厂向上游三电环节渗透的产业趋势。这一趋势并非孤例——理想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成为其第二大股东，并宣布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头部车企的垂直整合正在重塑动力电池供应格局，这也是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高点回调超18%的产业背景之一。

值得关注的是盈利平衡问题。小米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为19.2%，同比下降。在“满配+低价”策略下，算力芯片、大电池等高成本部件的堆叠与20.99万元的起售价之间，存在明显的成本压力——雷军亦坦承20万元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能否通过规模效应和后续供应链降本消化这一压力，将决定满配策略的可持续性。

AI大模型：智驾算法迭代的底层变量

在算法侧，AI大模型能力正在发生量级跃升。OpenAI宣布其一款未公开的内部大模型在数学推理上取得突破：通过约1万个AI智能体协同并行探索，仅用88小时得到纳维-斯托克斯问题（七大千禧年难题之一、困扰数学界近90年）的核心证明思路，再经17小时Lean形式化系统核验，全过程消耗约3000亿token、成本达数百万美元。

这一案例的产业含义在于：大模型在长链路复杂推理上展现出超越预期的问题分解与验证能力。对智能驾驶而言，其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 端到端智驾模型依赖大规模数据训练与复杂场景推理能力，基础大模型推理能力的跃升，将直接提升感知-决策链路的上限；
• 仿真与数据闭环可借助多智能体协同生成和验证长尾场景，加速算法迭代，降低实路验证成本；
• 车载算力与云端算力的分工将更清晰：Thor等车端芯片负责实时推理，云端大模型负责训练迭代，形成“云端进化、车端部署”的双轮链路。

政策与司法框架下的技术竞赛

技术竞赛并非在真空中进行。政策端，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等实现高度自动驾驶，并设定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70%等目标，为智能化竞赛提供了明确的时间表。

司法端，最高人民法院9月7日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保法承担民事责任；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这对“满配辅助驾驶”的营销表述提出了更严格的责任边界：算力与功能宣传需与实际自动化等级匹配，"HAD终身免费”之类的权益承诺也将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服务义务。

小结：链路竞争的三重逻辑

当前的技术链路竞争呈现三重逻辑：一是垂直整合，从电池、增程器到智驾芯片配置，整车厂力求把核心技术握在手中以控制成本与节奏；二是算力前置，以高算力硬件满配换取算法迭代空间，硬件先行、软件跟进；三是规则内竞争，政策时间表划定方向，司法责任规则约束宣传与定责，技术叙事必须回到可验证的责任框架内。在8月乘用车零售同比下滑24%、出口增长78%的总量背景下，智能化能力正成为国内存量竞争与海外增量的共同胜负手，而算力与算法的链路整合效率，将决定谁能在下半场立足。

趋势判断：份额、毛利与出海

一、盈利承压：价格战从营销武器变为财务负担

智能化下半场的竞争，首先是盈利能力的竞争。小米澎程N70（20.99万元起）、N90 Max（26.99万元，较预售价直降3万元）双车上市，均以低于预期的定价切入20-30万元价格带，四分钟锁单破万辆的订单热度背后，是典型的“以价换量”打法。参考素材显示，小米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19.2%，同比下降。这一数据具有标志性意义：即便爆款频出、订单强劲，价格竞争仍在持续压缩整车业务的盈利空间。

N90 Max上市定价击穿预售价3万元，超出了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元降价幅度，说明头部新势力愿意以更大的毛利让渡换取份额。当增程赛道汇集理想、零跑、小米等玩家，20-24万元区间成为竞争最激烈的红海，价格战逻辑短期内难以逆转。对产业而言，这传递出明确信号：份额争夺与盈利修复之间的平衡点尚未出现，2026年整车毛利率仍将处于下行通道。

二、智能化从营销卖点转向责任实措

最高法9月7日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承担民事责任；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

这一司法规则的产业影响深远。此前“智驾”宣传存在模糊空间，营销话术与系统能力边界不清；规则落地后，宣传口径与实际能力必须对齐，厂商需要在功能命名、用户教育、OTA推送等环节建立合规体系。行业将出现三个变化：一是“智驾”营销术语趋于规范，夸大宣传的法律成本显著上升；二是事故定责链条更加清晰，保险产品与责任划分机制将随之调整；三是智能化竞争从“参数发布会”转向真实场景下的安全性与可靠性验证。小米全系满配辅助驾驶、HAD终身免费使用等策略，也需在合规框架下重新审视成本与责任边界。

三、2027-2030：三大变量主导竞争胜负

其一，自动驾驶规模商用。 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实现高度自动驾驶。叠加最高法定责规则，自动驾驶从技术验证期进入商业化与法治化并行期。2027-2030年，具备高阶智驾完整工程能力、数据闭环和合规体系的车企，将获得决定性的产品溢价与责任豁免能力。

其二，电池多元供应重构供应链议价格局。 理想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车企集体引入“二供”，正在动摇电池龙头的议价权；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跌逾11%至14万元/吨附近，上游成本松动进一步强化整车厂的谈判筹码。电池环节从“一家独大”走向“车企深度绑定+多源供应”，将成为毛利修复的关键抓手。

其三，海外本地化成为生存战略。 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同期出口猛增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一年前仅20%）。比亚迪将海外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8月以超18.4万辆居新能源出口商首位。国内需求走弱叠加产能扩张，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头部车企的生存战略，从整车出口向本地化制造、本地化供应链演进将是大势所趋。

四、竞争主线演进

综上，智能化下半场的胜负手不在单一产品或营销声量，而在于三条主线的协同：以电池自研与多元供应守住毛利底线，以合规化的智驾能力建立责任与信任壁垒，以海外本地化打开第二增长曲线。规划目标（新能源乘用车占比70%、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与司法规则共同构成了政策与法治的双轮驱动，行业分化将在2027年后加速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