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定调智驾规模化，车企出海与降本竞速

执行摘要：「十五五」规划明确2030年自动驾驶汽车规模应用目标，最高法首次明确智驾虚假宣传厂商担责，产业进入规范发展与规模落地并行阶段。市场端，8月国内乘用车零售同比下滑24%，车企加速出海；小米增程SUV低价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价格竞争加剧；理想入股欣旺达并推进自研电池，动力电池供应链格局面临重构。本报告从政策、市场、产业链、竞争与趋势维度展开分析。

政策与监管：目标与定责框架落地

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正在同时获得两把标尺：一把是方向性的产业目标，另一把是约束性的司法规则。2025年9月前后，工信部联合发改委、公安部等九部门印发《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前者为2030年设定了可量化的规模目标，后者首次由最高审判机构为自动驾驶相关纠纷给出裁判规则。产业由此进入「有目标、有约束」的发展阶段。

一、「十五五」规划：面向2030年的「1+4」目标体系

九部门规划构建了「1+4」目标体系，核心指向是把我现阶段在新能源领域的领先优势延伸到智能化阶段，具体包括：

这组目标的产业含义有三层。其一，渗透率目标从乘用车延伸到商用车，意味着新能源化的「最后一公里」被纳入硬性考核，商用车电动化将成为新的增量市场。其二，「规模应用」与「高度自动驾驶」的表述，等于为L3级及以上功能在限定场景的量产落地给出政策背书，此前长期处于试点状态的自动驾驶有望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场景率先规模化。其三，能耗指标与劳动生产率目标说明监管层关注的不仅是销量，还包括技术含金量与产业效率，对行业以低价换份额的粗放竞争形成牵引。

值得注意的是，规划出台的宏观背景并不轻松。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国内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同期乘用车出口增长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国内需求承压与政策目标之间的张力，正是当下车企加速出海与降本的结构性动因，这也构成本报告后续章节的分析主线。

二、最高法《意见》：虚假宣传担责与事故定责双轨明晰

2025年9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这是首部由最高审判机构出台的涉AI司法裁判规则。针对汽车领域，其规则框架可用下图概括：

两项规则的产业影响需要分开评估。

虚假宣传担责直接作用于营销端。近年来「智驾」「自动驾驶」等话术在发布会上被广泛使用，部分宣传与实际辅助驾驶能力之间存在模糊地带。规则明确厂商对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保法承担民事责任，这意味着「智驾营销」从行业惯例问题上升为法律风险问题。可以预期，车企在宣传口径上将趋于保守，「高阶智驾」「类L4」等表述可能被更严谨的功能描述替代，短期内对营销噱头形成抑制，长期看有利于降低消费者认知错位引发的安全风险。

事故定责规则回应的是智能驾驶商业化最核心的制度悬念——事故发生时责任如何在驾驶人、生产者、销售者之间分配。《意见》明确，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三方，这一程序性安排降低了受害人的维权门槛，也倒逼厂商通过产品责任保险、数据留痕等机制分散风险。对于计划在2030年实现规模应用的高级别自动驾驶而言，清晰且可预期的定责框架是保险、数据、产品验证等配套体系得以建立的前提。

三、有目标、有约束的产业新阶段

两项政策合在一起，勾勒出监管层对智能驾驶产业的完整态度：方向上鼓励规模化，责任上不留模糊空间。对车企而言，这意味着战略决策的确定性提高——L3级功能可按2030年时间表做量产投入，但每一项智驾能力的宣传与搭载都需评估司法后果。对消费者而言，规则降低了智能汽车消费中的信息不对称。

从竞争格局看，政策约束实际上抬高了行业门槛。头部企业凭借数据积累、工程验证能力更容易满足定责框架下的举证与合规要求，而以营销驱动、技术验证不足的参与者面临更高的合规成本。政策目标与司法约束的组合，正在成为智能驾驶产业从「讲故事」走向「讲证据」的分水岭，车企出海与降本竞速的后续篇章，都将在这个框架下展开。

市场现状：内需承压与出口高增

2025年中国乘用车市场呈现「内冷外热」的显著分化格局。一边是国内零售市场持续承压，另一边是出口业务高速增长，海外市场正从增量补充演变为头部车企的战略重心。

内需：零售大幅下滑，大宗消费疲软是主因

乘联分会数据显示，2025年8月国内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已超过20%。这一降幅远超行业季节性波动范围，反映出深层次的需求端问题：

• 房地产低迷的传导效应。作为居民最大宗资产，房地产市场的持续低迷直接抑制了汽车这类大宗可选消费，购房与购车在家庭预算中存在明显的替代与挤占关系；
• 消费预期转弱。居民对收入与就业的预期趋于谨慎，大额消费决策周期拉长，换购、增购需求释放放缓；
• 价格战边际效用递减。尽管2023年以来行业持续以降价刺激需求，但在需求总量收缩背景下，降价更多转化为单车利润侵蚀，难以扭转零售大盘的下行趋势。

对车企而言，国内市场的竞争逻辑已从「抢增量」彻底转向「抢存量」，单车盈利空间被持续压缩。以小米为例，其新上市的增程SUV双车定价较预售价直降2万至3万元，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同比下降，折射出头部新势力为抢占份额同样在主动让渡利润。

出口：增速78%，海外占比升至38%

与内需形成鲜明对照，出口成为2025年车市最亮眼的结构性变量。8月乘用车出口88.8万辆，同比激增78%；海外销量占乘用车总销量的比重升至38%，而一年前这一数字仅为20%。

比亚迪的动向最具代表性：公司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8月以超18.4万辆的海外销量位居新能源汽车出口商首位。头部企业的目标上调，意味着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生存战略」——在国内存量博弈中，能否在海外建立稳定的销量与利润来源，将直接决定车企的长期竞争位次。

产业逻辑：从国内竞争到全球竞争

内需与出口的分化，正在重塑行业的竞争框架：

1. 出海能力成为新的核心竞争维度。渠道建设、本地化生产、合规与售后体系，正在替代单纯的国内价格战，成为头部车企比拼的重点；

2. 政策为出海与技术升级提供支撑。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达70%、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等目标，明确将国内领先优势向全球市场延伸；

3. 降本成为支撑出海与盈利的共同基础。车企通过引入电池「二供」、自研核心部件（如理想自研电池并战略入股欣旺达动力）等方式压低成本，既是对冲国内降价压力的手段，也为海外市场定价提供了弹性空间；

4. 合规与责任边界同步收紧。最高法发布涉人工智能纠纷审理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辅助驾驶作虚假宣传致消费者权益受损的须承担民事责任。随着高阶智驾车型加速出海与普及，监管与司法规则的明晰化，将构成车企全球化经营必须纳入考量的制度环境。

综合来看，2025年8月的数据标志着中国汽车产业进入一个新阶段：国内市场短期内难以回到高增长轨道，海外市场的开拓速度与质量，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各家车企未来三到五年的行业座次。出海与降本，构成了当前车企竞争的两大主线。

产业链上游：动力电池格局生变

动力电池作为新能源汽车成本占比最高的核心零部件，其供应格局的松动正在成为产业竞速中的关键变量。2025年下半年，两条线索同时发酵：一是理想汽车斥资26.5亿元入股欣旺达动力并加速自研电池上车，二是碳酸锂价格持续走低叠加车企集体引入“二供”，市场对宁德时代议价权与供应链主导地位的讨论显著升温。

理想入股欣旺达，自研电池上车提速

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加上此前持有的权益，将间接持股11.17%，成为其第二大股东。这笔投资的意义不仅在于财务层面的绑定，更在于供应链话语权的实质性转移——整车厂从电池的采购方，开始转变为电池企业的深度参与者和利益相关方。

与资本动作同步，理想的自研电池已进入规模化装车阶段：目前在L8、L6、i8等车型上搭载，后续MEGA、i9等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方案切换至自研电池。这意味着，此前长期由头部电池厂占据的高端车型电池供应，开始出现整车厂自研替代的通道。对理想而言，自研电池的核心诉求在于降本——在智能驾驶投入加大、整车价格竞争加剧的背景下，电池成本的可控性直接决定毛利率空间；对欣旺达动力而言，绑定头部新势力客户并获得资本加持，则是其在第一梯队之外寻求份额突破的现实路径。

碳酸锂下行叠加二供策略，宁德时代议价权承压

产业逻辑的另一半来自上游价格与采购策略的双重变化。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跌逾11%，价格回落至14万元/吨附近，电池原材料成本压力显著缓解，电池环节的定价基础随之松动。与此同时，蔚来、小鹏、广汽等多家车企已集体引入第二供应商，传统上由宁德时代独占的大客户订单被逐步分流。

供需两端的变化直接反映在资本市场：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6日高点以来，A股累计回调超过18%。回调背后是市场对其议价权的重估——当整车厂在手握自研能力、参股电池企业、引入二供三张牌之后，电池厂在产业链中的谈判地位客观上被削弱。

格局重构的路径

从产业视角看，本轮动力电池格局的变化遵循一条清晰的传导链条：

需要指出的是，格局松动不等于龙头地位逆转。宁德时代在规模、技术迭代速度和产能布局上仍具备明显优势，车企自研电池短期内更多集中于中低镍、标准pack等成熟技术路线，高能量密度与快充等前沿领域对头部电池厂的依赖依然存在。理想将旗舰车型切换至自研方案的节奏与实际成本收益，仍需市场验证。

对产业竞争的深层影响

动力电池环节的变局，本质上是整车企业与电池企业在产业链利润分配上的博弈显性化。当整车价格战常态化、智驾投入成为刚性支出，车企向供应链上游要利润是必然选择；而电池企业则通过技术升级、海外扩张等方式对冲议价权损失。这一博弈在中期内将持续重塑电池环节的集中度与盈利结构，也是观察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竞争从整车层面向产业链纵深演进的重要窗口。

产业链中游：整车竞争与价格策略

红海市场中的定价冲击

9月7日，小米在秋季发布会上推出澎程系列两款增程SUV——N70与N90，直接切入当前竞争最激烈的20万-30万元价格带。N70定位中大型5座增程SUV，提供Pro（20.99万元）与Max（23.99万元）两个版本，纯电续航最高达505公里；N90 Max定位大七座旗舰增程SUV，售价26.99万元，另有探索版29.99万元。

定价策略是本次上市的核心看点。三款主力车型均比预售价低2万至3万元：N90 Max较7月底29.99万元的预售价直降3万元，超出雷军所称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元降幅。市场反馈迅速：新车上市四分钟锁单突破一万辆，雷军同时承诺交付周期仅一至五周，并表示有准新车储备支撑快速交付。

值得注意的是，雷军坦承用户期待的20万元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标准版暂不推出。这一表态折射出20万元以下市场对成本控制的更高要求，小米选择先以高配车型站稳脚跟，再向下渗透的路径。

增程路线与技术配置的竞争焦点

从技术路线看，小米此次选择增程作为切入新能源SUV市场的路径，与理想、零跑等增程玩家形成直接竞争。增程车型兼具纯电行驶体验与长途补能便利性，是当前SUV市场中增长较快的细分品类，也成为新进入者降低技术门槛、快速上量的现实选择。

配置层面，小米展示了较强的技术堆叠能力：搭载自研龙甲电池、昆仑增程器以及算力达700TOPS的英伟达Thor芯片，全系满配辅助驾驶。首销权益涵盖前排旋转座椅、Nappa真皮、HAD终身免费使用、二排零重力座椅等，另有2万元可选豪华套装打包智能电动门、21.4英寸后排大屏与压缩机冰箱。高纯电续航（505公里）与大车身尺寸的组合，构成其在同价位区的差异化卖点。

自研电池这一配置选择并非小米独有。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成为其第二大股东，同时宣布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后续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头部车企集体布局电池自研与引入二供，正在改变动力电池行业的议价格局——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高点回调超18%，叠加碳酸锂期货价格下行，车企通过垂直整合降本的逻辑正在强化。对整车企业而言，电池自研既是对冲供应链风险的手段，也是在价格战中维持毛利率的关键筹码。

降价空间与盈利平衡的产业逻辑

小米敢于以低于预售价2万-3万元的价格上市，背后是规模效应与成本结构的支撑。不过数据显示，小米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为19.2%，同比下降，表明即便在当前价位，价格竞争对盈利能力的挤压已经显现。在20万-30万元区间，理想、零跑等对手均在增程市场深耕多年，小米以价换量的策略能否持续，取决于交付爬坡速度与供应链降本节奏。

宏观层面，降价竞争的背景是国内市场需求走弱。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主因房地产低迷抑制大宗消费。在此背景下，车企被迫转向海外寻求增量：8月乘用车出口同比猛增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比亚迪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头部车企的生存战略，而国内价格战的烈度短期内难以缓和。

监管环境对竞争的约束

在智能化配置成为主要卖点的当下，监管与司法环境也在同步收紧。最高法9月7日发布《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依民法典和消保法承担民事责任；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这意味着车企在宣传满配辅助驾驶等功能时，措辞的合规边界更加清晰，智能驾驶营销从粗放式比拼参数转向可担责的产品能力竞争。

政策端，《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达70%等目标，并设定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等方向。政策的确定性目标与司法规则的明晰化，共同为头部车企在规模化竞争中的投入提供了制度预期。

总体来看，小米双车低于预期定价与四分钟破万的订单表现，标志着20万-30万元增程SUV市场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阶段；自研电池、高算力芯片与增程路线的组合，正在成为中游整车企业降本与差异化的通用打法，而盈利空间与合规边界将决定这场竞速的可持续性。

数据透视：毛利率与规模化的平衡

一、规模先行：小米汽车业务的盈利画像

在「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2030年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的政策背景下，规模化已成为车企的战略主轴。而规模化的财务代价，正在头部新势力的报表中集中显现。

小米2025年二季度汽车业务毛利率为19.2%，但同比出现下降。这一数据的产业含义值得拆解：19.2%的绝对水平在行业内并不低——横向对比，多数新势力车企在放量初期毛利率长期低于15%，小米汽车能在交付爬坡阶段维持接近20%的毛利率，说明其成本控制与单车定价能力尚属健康；但同比下降的方向性信号更为关键，反映出汽车业务在以更低价格换取更大销量的过程中，单车盈利空间被持续压缩。

低价换量的策略在小米秋季发布会上体现得尤为充分。澎程系列两款增程SUV的定价明显低于市场预期：N70 Pro售20.99万元、N70 Max售23.99万元，N90 Max售26.99万元，较7月底29.99万元的预售价直降3万元，超出雷军所称行业惯例的1万至2万降幅。雷军同时坦承，用户期待的20万以内起步价因成本原因无法实现，标准版暂不推出——这一表态侧面印证了在当前电池、芯片及智能化配置成本约束下，车企在「价格锚点」与「成本底线」之间的腾挪空间已经相当有限。

市场反馈与财务压力并存：新车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辆，交付周期压缩至一至五周，技术上搭载自研龙甲电池、昆仑增程器及700TOPS英伟达Thor芯片，全系满配辅助驾驶。销量端的高热度与毛利率端的同比下滑，构成了小米汽车业务当前「以规模换时间」的典型状态。

二、降本路径：供应链垂直整合提速

毛利率承压的另一面，是车企对供应链议价权的争夺进入新阶段。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加上此前权益将间接持股11.17%成为第二大股东，同时宣布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后续MEGA、i9等旗舰车型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

这一动作的市场背景是：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6日高点A股累计回调超18%，碳酸锂期货9月以来跌逾11%至14万元/吨附近。上游原材料价格回落降低了自研电池的成本门槛，而车企集体引入「二供」的趋势，正在重塑动力电池行业的议价格局。对整车企业而言，垂直整合既是降本的直接手段，也是在智驾军备竞赛中锁定长期成本曲线的必要布局——毕竟在20万级车型上「全系满配辅助驾驶」，没有供应链端的成本红利很难持续。

三、结构分化：国内收缩与海外扩张

与毛利率压力同步发生的，是国内市场基本面的变化。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中国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主因房地产低迷抑制大宗消费。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8月乘用车出口猛增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而一年前仅为20%。

比亚迪的结构性调整最具代表性：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并以超18.4万辆的8月海外销量居新能源汽车出口商首位。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头部车企的生存战略。

四、平衡之道：三条主线的跟踪框架

综合来看，毛利率与规模化的平衡，是当前产业竞争的核心命题。以下框架可供持续跟踪：

后续需重点跟踪三组变量：其一，小米汽车毛利率的环比走势——若低价换量策略延续而毛利率持续下滑，其汽车业务的盈亏平衡点将进一步推后；其二，车企自研电池与二供比例的实际落地节奏，这将决定降本红利能否对冲价格战损耗；其三，海外销量的结构性利润——出口占比从20%升至38%的过程中，海外市场能否提供高于国内的单车盈利，将决定头部车企「国内换份额、海外换利润」的双轨策略能否闭环。

此外，监管环境的变化也构成外部约束：最高法9月发布的涉AI司法裁判意见明确，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须承担民事责任。这意味着「全系满配辅助驾驶」式的产品叙事需要与合规表达同步推进——在规模竞速中，责任边界的清晰化既是对消费者的保护，也是对车企营销方式的规范化。毛利率、规模、合规三者的动态平衡，将贯穿「十五五」开局阶段的智驾产业竞争全程。

趋势判断：智驾落地与格局演变

面向2030年，智能驾驶正从“技术演示期”进入“规模化应用期”，产业竞争的主线也随之清晰：政策与司法环境共同框定合规边界，供应链垂直整合与海外市场开拓成为车企构筑壁垒的两大路径。综合当前政策目标、市场数据与产业链动向，可以从四个维度研判未来五年的格局演变。

一、政策定调：规模化成为确定性目标

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的《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提出了面向2030年的「1+4」目标体系：新能源乘用车新车销量占比达70%、商用车达40%，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汽车实现规模应用，并在高速和城市快速路等场景实现高度自动驾驶。同时配套能耗指标（纯电乘用车百公里电耗约11.5千瓦时）、劳动生产率较2025年提升15%等量化要求，并明确“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的目标。这意味着智驾规模应用已从企业自主探索上升为国家产业目标，政策确定性为产业链投资和企业技术路线选择提供了锚点。

二、司法规则补位：从“营销竞赛”走向“责任清晰”

最高人民法院9月发布的《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首次以最高审判机构规则的形式覆盖自动驾驶领域：车辆缺陷与驾驶人过错结合致损时，受害人可同时起诉驾驶人、生产者和销售者；厂商对自动驾驶或辅助驾驶的自动化等级、性能用途作虚假宣传并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须承担民事责任。该规则与“智驾”营销话术的规范化形成呼应，产业逻辑上将从两方面重塑竞争：一是车企宣传口径趋于审慎，功能表述与实际自动化等级对齐；二是责任划分机制逐步清晰，反而降低了规模化落地的事故处置不确定性，利好技术扎实、数据合规能力强的头部玩家。

三、市场结构：内需承压与出海提速并存

国内市场短期承压明显。乘联分会数据显示，8月乘用车零售154万辆、同比下滑24%，年内累计降幅超20%，主因房地产低迷对大宗消费的抑制。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出口的高增长：8月乘用车出口同比增长78%至88.8万辆，海外销量占比升至38%（一年前仅20%）。比亚迪将今年海外销售目标从150万辆上调至200万辆，并以超18.4万辆的8月海外销量居新能源汽车出口商首位。出海已从可选项变为头部车企的生存战略，海外市场将成为消化产能、改善毛利的关键增量池。

四、供应链与竞争格局：垂直整合与降本竞速

供应链层面，车企自研与“二供”策略正在改变动力电池行业的议价格局。理想汽车拟出资26.5亿元认购欣旺达动力8.79%股份，间接持股将达11.17%成为第二大股东，其自研电池已在L8、L6、i8等车型搭载，后续MEGA、i9等旗舰将从宁德时代切换至自研方案。叠加宁德时代股价自8月高点回调超18%、碳酸锂期货跌至14万元/吨附近，电池环节的定价权正在向整车端倾斜。

整车层面，小米以增程双车（N70 Pro 20.99万元起、N90 Max 26.99万元）切入20—30万元最激烈的价格带，搭载自研龙甲电池、昆仑增程器及英伟达Thor芯片，全系满配辅助驾驶，上市四分钟锁单破万辆。以自研核心部件（电池、增程器、智驾）支撑激进定价，叠加19.2%的汽车业务毛利率，显示“技术自研+成本控制”已成为新玩家快速上量的通用打法。

五、格局研判：两大主线，四步演进

综合上述事实，2030年前的竞争格局演变可概括为一条主线链条：

其一，高阶智驾的渗透将呈现“高速先行、城市跟进”的节奏，与政策目标的时间表基本吻合；其二，电池、智驾等核心环节的自研与多元供应，将使整车企业掌握更大成本与节奏主动权，零部件龙头议价权面临结构性稀释；其三，海外市场将从增量补充转变为头部车企的战略主战场，具备全球化渠道、本地化合规能力的企业将在“培育全球前十整车企业”的政策目标下占据先机。技术自研与海外扩张，正是未来五年车企构筑护城河的两大核心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