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觅散伙,文远出海,Robotaxi变天了?
同一个秋天,文远知行拿下西班牙首张L4运营牌照,特斯拉Cybercab在奥斯汀安静载客,追觅的造车项目星空计划却走向解散。三条路线、三种命运,自动驾驶的估值逻辑正从讲故事切换到跑运营,没有场景与现金流的造车叙事正在被加速清算。
同一个季度,智能驾驶赛道上演了三场截然不同的戏:文远知行在欧洲拿到自动驾驶道路许可,特斯拉的无人出租车在奥斯汀平稳跑完载客行程,而追觅的造车团队,正在悄悄收拾工位。
一升、一稳、一落,三条路线几乎同时给出了答案。这不是巧合,而是行业评价体系的切换——自动驾驶的估值坐标,正在从「讲故事」切换到「跑运营」。没有场景、没有现金流的整车叙事,正在被资本重新定价。
“编者注:本文关于追觅造车项目的事实细节,部分来自公开报道,部分来自前员工口述。因涉及离职相关信息,受访者要求匿名,相关内容未经追觅官方证实。
🚗 马德里那张牌照,含金量在哪
牌照,正在成为Robotaxi最硬的通货。
2025年9月10日,文远知行WeRide宣布获得西班牙颁发的自动驾驶乘用车道路许可,成为首个在西班牙获得该类资格的中国自动驾驶公司,并同步宣布与出行平台Uber扩大合作,Robotaxi商业化服务计划年内上线(据路透社及公司官方公告)。这家2024年10月在纳斯达克上市(NASDAQ: WRD)的公司,终于在海外市场补上了一块关键拼图。
为什么是西班牙?为什么是现在?
欧盟对L4级自动驾驶乘用车的运营准入,是全球监管最严格的区域之一。拿下这张许可,意味着技术方案、安全体系、本地化运营能力同时通过了审核——依据是监管部门的正式文件,而非企业自宣。
更值得注意的是打法。文远知行没有选择自己重资产铺车,而是绑定Uber——技术公司提供L4运力,平台提供流量和订单分发。这套组合已有先例可查:2024年12月,双方合作的Robotaxi服务在阿布扎比上线,乘客可通过Uber App叫车(据双方联合公告)。对技术公司而言,不必自建获客体系;对平台而言,不必自研自动驾驶;对监管而言,多了一个清晰的责任界面。
财务层面,这家公司的压力是真实的。根据WeRide财报,公司2024年全年营收约3.61亿元人民币,净亏损约25亿元(含股份支付费用),Robotaxi服务收入在总收入中占比尚小。牌照和平台合作,是它把亏损曲线拉平的关键筹码。
对中国自动驾驶公司而言,这还有另一层信号——当国内Robotaxi城市试点稳步推进时,「出海拿牌照」已经成为第二增长曲线的明确打法。技术无国界,但牌照有国界,先拿牌的人先定义规则。
🤖 Cybercab最大的新闻,是它足够平淡
平淡,才是无人驾驶最高的褒奖。
特斯拉的Cybercab在奥斯汀完成载人行程——没有方向盘,没有踏板,全程看不到明显的人工干预。海外媒体(InsideEVs等)的报道标题很直白:Watch Tesla's Cybercab Carry Passengers Through Austin. It's Almost Boring。
翻译一下:这趟车跑得毫无戏剧性。
而这恰恰是重点。过去十年,自动驾驶的每一次公开展示都自带表演属性——精心规划的路线、随时待命的安全员、媒体镜头前的惊呼。当一段行程的报道角度变成「几乎无聊」,说明Robotaxi正在从「演示品」变成「日用品」。
可查证的数据是:特斯拉于2025年6月22日在奥斯汀正式上线Robotaxi试点服务,初期投入车队规模约十几辆,固定票价4.99美元,车内仍配有安全监督员(据特斯拉官方账号及多家媒体现场报道)。也就是说,「无聊行程」背后仍处于小规模试点阶段,并非全无人商业化。
特斯拉走的是另一条极端路线:不依赖改装车队,不做平台合作,直接用垂直整合的方式造一辆天生没有方向盘和踏板的车。硬件层面直接砍掉人类驾驶的可能性,把「无人」写进产品定义里。马斯克在2025年Q1财报电话会议上给出的节点是:Cybercab计划2026年量产,目标单车成本低于3万美元(据财报电话会议记录)。
这套路线的赌注很重——车要自己造,运营要自己跑,监管要一家一家去磕。但一旦跑通,成本结构和数据闭环都是独享的。Cybercab在奥斯汀的这次行程,本质上是在向监管和公众证明:去掉人类驾驶接口这件事,在真实道路上是可以被信任的。
一边是文远知行借Uber的流量杠杆轻装上阵,一边是特斯拉把所有环节攥在自己手里。两条路线哲学完全相反,但指向同一个终点:让无人驾驶变成一件不再需要解释的日常小事。
⚠️ 追觅散伙:一场造车项目的收尾现场
造车梦碎的方式,往往不是轰然倒塌,而是悄悄散场。
2025年7月初,追觅创始人俞浩最后一次出现在造车核心主体「星空计划」的月度会议上。据多位前员工向媒体回忆,过去听汇报时,俞浩很少让一场会议平静结束——他会突然打断发言,直接指出数据和方案的问题。但那一天,这位创始人少了往日的锋芒,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听汇报,偶尔谈几句海外渠道的搭建。
会议照常结束。没有人宣布告别。但从那以后,星空计划再没开过月度例会。
时间倒回三个月,画风完全不同。2025年4月底,追觅刚在硅谷办完持续四天的全球发布会,舞台中央摆着一辆绿色超跑概念车。5月下旬,俞浩在央视播出的访谈节目中坐进追觅样车,被问到量产时间时回答:「还应该有一年半左右的时间」,并表示将首先铺设海外市场。画面里那辆车采用对开门设计,俞浩谈及中国品牌走向高端时说:「乔布斯、马斯克能做到的,我们也可以。」
从公开表达到团队解散,中间只隔了不到三个月。
追觅造车时间线如下:
人员调整在告别会议之前就已开始。6月底,星空计划陆续进行人员调整;进入7月,离开的人多了起来。一位当时在职的工程师回忆,大部分一线工程师在7月至8月初离开,2024年加入团队的李向阳所在的团队随之解散。据《晚点Auto》等媒体报道,追觅造车团队高峰期规模在数百人量级;追觅官方未就团队解散发布正式说明。
这个项目的症结,写在投入结构里:四天的硅谷发布会、概念超跑、对开门样车,是营销侧的极值投入;而量产,被反复推到一个模糊的「一年半」之后——按俞浩2025年5月的说法推算,最早也要2026年底,且始终没有公布工厂、供应链和资质等关键信息。
在智能汽车行业,发布会办得越盛大、量产时间越模糊的项目,风险越高。追觅不是第一个遇到这个问题的跨界玩家。
📈 三条路线,一场残酷的分流
钱没有变少,只是换了个地方集合。
把三件事放在同一张表上看,分化清晰可见:
| 维度 | 文远知行 | 特斯拉Cybercab | 追觅星空计划 |
|---|---|---|---|
| 路线定位 | L4技术公司+平台合作 | 垂直整合专用无人车 | 跨界整车制造 |
| 核心进展 | 西班牙获批道路许可,年内商业化 | 奥斯汀小规模试点运营中 | 未量产,团队解散 |
| 运营数据 | 2024年营收3.61亿元,阿布扎比已上线Uber服务 | 试点车队约十几辆,票价4.99美元 | 无公开运营数据 |
| 财务数据 | 2024年净亏损约25亿元(含股份支付) | 依托特斯拉整体财务体系 | 无公开数据 |
| 关键依托 | Uber流量与运营体系 | 自建体系与品牌 | 营销声量与渠道想象 |
三条路线的分野,可以用一张图说清:
运营牌照路线的核心资产是「准入+订单」:牌照解决合法性,Uber这类平台解决需求密度。这是一门可以按城市复制的生意,每多一张牌照,商业模型就多一分确定性。
垂直整合路线的核心资产是「产品+数据」:Cybercab把无人化写进硬件定义,用产品倒逼监管和公众接受度。慢,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
跨界造车路线的核心资产,原本应该是「渠道+现金」,但追觅的实际进展显示,它更接近「声量+样车」。当行业进入拼量产、拼运营、拼单位经济模型的阶段,样车和发布会无法折现。
一级市场的态度与此一致。辰韬资本等机构连续多年发布的Robotaxi商业化研究报告显示,投资机构的关注点已从技术路线之争,转向牌照覆盖城市数、车队规模、单车日订单量等运营指标。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能靠发布会解决。
这背后是整个行业估值范式的迁移。上半场,比的是技术愿景和融资能力,跨界者靠品牌势能就能挤上牌桌;下半场,比的是每公里运营成本、牌照覆盖城市数、单均毛利。
小结
追觅散伙、文远拿牌、Cybercab平稳跑完一程——三件事指向同一个结论:智能驾驶的下半场,是从「能不能做到」到「能不能持续运营」的淘汰赛。
牌照、订单、单位经济模型,正在取代愿景和声量,成为这个赛道的硬通货。接下来可以预期的是:Robotaxi运营版图将按「城市牌照」为单位加速扩张,垂直整合与平台合作两条路线并行竞速,而缺乏量产能力和运营场景的跨界玩家,退出只会越来越安静。
牌桌还在,但座位,已经不多了。
主要信源
1. 路透社2025年9月10日关于文远知行获西班牙自动驾驶许可的报道;WeRide官方公告
2. WeRide 2024年年报及财报披露数据
3. WeRide与Uber联合公告(阿布扎比Robotaxi合作,2024年12月)
4. 特斯拉官方账号关于奥斯汀Robotaxi试点上线的公告(2025年6月22日);InsideEVs等媒体现场报道
5. 特斯拉2025年Q1财报电话会议记录
6. 央视播出的俞浩访谈节目(2025年5月)
7. 《晚点Auto》等媒体关于追觅造车团队的报道;星空计划前员工口述(应要求匿名)